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碘酊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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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人对工业制品多用俗称。
我出生在城市,自以为足够新派,一直到下乡前,却只知道有碘酒而不知道有碘酊。
就像我习惯于把红汞叫作“红药水”
,把甲紫溶液叫作“紫药水”
,把蓄电池叫作“电药”
,把安培表叫作“火表”
,把搪瓷杯叫作“洋瓷缸”
,把空袭警报叫作“拉喂子”
,把口哨叫作“叫嘴子”
。
我到了马桥之后,常常更正乡下人一些更土气的称名。
比方说,城里的广场就是广场,不是什么“地坪”
,更不可叫“晒坪”
。
我完全没有料到,这里的男女老幼都使用一个极为正规的学名:碘酊。
他们反而不知道什么是碘酒,很奇怪我用这种古怪的字眼。
即使是一个目昏耳聩的老太婆,也比我说得更有学院味。
他们用马桥腔说到碘酊的时候,像无意间说出了一个秘密暗号,他们平时深藏不露的暗号,只是到必要的时候才说出来,与遥远的现代科学接头。
我打听这个词的来历。
我的猜想一个个落空。
这里从没有来过外国传教士(洋人是可能开医院和用药品学名的),也没有来过大规模的军队(新军是可能负伤也可能用药品新名的),教师们也大多曾经就读于县城,更远的也只是去过岳阳或长沙,不可能带回来比那里的用语更现代的东西。
最后,我才知道这个词语与一个神秘的人有关。
下村的老村长罗伯,巴着竹烟管说,一个叫希大杆子的人,在这里最早使用碘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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